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大山无言 的博客

它的脸上和身上/象刀砍过一样/但它依然站在那里/含着微笑/看着海洋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这是一匹倔犟的野马,毛鬃很长,不剪.常独自徘徊在水不美,草不肥的地方,仰颈嘶啸.最讨厌的东西——套马杆。 近三年来,一边擦拭泪水,承受人生最大苦难,一边坚持读书,写下读书随笔一千余篇,分别取书名《有话要说》、《名人百议》、《正史背后》、《乌有批判》。因政治、经济原因,前两部至今躲在博客里,后两部少量印刷. 这里陆续展示的是《有话要说》中的部分文章.

网易考拉推荐

右派老邵  

2009-12-30 16:04:30|  分类: 历史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

 直到離開了那个山沟沟,我也不知道他叫啥儿,大伙儿都喊他老邵.

 那年冬天,“大解放”開到再也进不去的地方停住了,迎上来几个戴狗皮帽子的队干部.又走了一段弯弯曲曲的山路,便来到队部,准备吃下到农村后的第一顿饭,给我们烧火的就是老邵.

老邵看上去有些说不出年龄.人太瘦,脸小身子也小,腰弯着,穿着棉袄还像人家夏天套件单衣服;刀刃似的脸上架着一副近视镜,像是随时都能掉下来,镜片一圈套着一圈,从旁边看上去有半寸厚,镜片后面是一双往外凸起的小眼睛.老邵的这副模样在那个年代里,是典型的阶级敌人的长相.

从我们进屋到開始吃饭,没见老邵说一句话,也没见他瞅我们一眼,就在那低着头干活儿.一个同学想上去帮他烧火,被队长扒拉一下.開始我们以为他是哑巴,等到要吃饭了,队长一声老邵,灶坑那边传来一声——到,我们才知道他会说话.队长说:你回去吧.老邵又是一声——是.

 我们都挺奇怪,怎么饭菜都准备好了,又叫人回去了.队长可能是看出了我们的目光,说了声——右派,摘帽的.一听说是右派,大伙儿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.

吃完午饭,队长说:“你们休息一下午,明天再出工吧.”可我们都不干,说下来就是锻炼来的,嚷壤着下午就干.队长想了想说:“那你们下午就刨圈粪吧.”

长这么大都没干过这活儿,但都想表现自已,有的还脱掉棉衣,往手上吐了口吐沫儿,轮起了尖镐.可那会儿家家户户的猪圈又矮又窄,尖镐刚轮起来就得落下去,使不上劲儿.不大一会儿手上就起了血泡儿.带我们干活的老邵就说:“抻悠点干,别干猛了.”一想到他是右派,大伙儿都没答理他.

晚上第一回睡在农村的火坑上,挺新鲜的.几个男同学一铺炕,睡东屋.几个女同学另一铺炕,睡西屋.刚躺下都挺兴奋的,睡不着.说着说着就说起老邵.有的说老邵有五十多岁,有的说像有六十多了,有的说这老头看上去挺可憐的,有的说以后得離他远点.但大伙儿弄不明白的是,队长怎么让一个右派领我们干活儿,我们也没犯错误.

第二天户长就跟队长说,昨晚我们合计了,领我们干活儿的应该是贫下中农,我们不跟右派干活儿,队长说,行.以后就很少和老邵一起干活儿了.但老邵住得那个和他一样又矮又小的窝棚,倒是天天都能看见,可我们谁都没进去过.

老邵看不清东西,铲地锄草的活儿干不了,队里的细活儿又轮不到他,就随时干些杂活儿.所以队里不管是谁,不管男女老弱,只要喊一声老邵,那边准传来一声——到.久了,集体户有啥事儿打不開点儿,也大呼一声,老邵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.当然那一声“到”是少不了的.老邵就像生产队磨房里的驴,谁想使唤跟队长打声招呼,解開绳牵着就走了.但老邵比使唤那头驴还容易,那头驴有时还发发脾氣,叫唤两声,老邵则永远向你弯着腰,向你三步并作两步跑来,向你喊着“到”.

下乡后不久,队里说来年翻盖队部,集体户的几个男知青就和队里的几个硬手上了老亮子山伐木头.其中也有老邵.那年,山上的雪特厚,走着走着一脚踩下去没胸深.但山上的树也又高又直.開始活儿还挺顺当,一声声顺山倒后,几棵二十几米高的松树就伐倒了.眼瞅着就要下山了,一棵树没放好夹挂了,二十多米高的树倒在另一棵树杈上.这種情况只有放倒第二棵树才不会前功尽弃,但放第二棵树也最危险.放小了,头一棵下不来;放大了,人没等撤出来树就下来了.

 树一夹挂,大伙儿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吭声.这时,老邵弯着腰拎起一把锯说:我来吧,大伙还是不说话.只见老邵走到第二棵树下看了看头上斜搭着的树,选了个位置一下一下地锯起来,头上不时有雪落下来,大伙儿的心都揪揪着.

这会儿,我们几个知青才明白过来,上老亮子山带老邵来干什么.老邵还在一锯一锯地拉着,眼瞅着第二棵树就要擎不住劲儿的时侯,队长喊了一嗓子,行了.话音刚落,就听咔嚓一声巨响,老邵头上的树呼地就下来了,砸得地上的雪腾地卷起的雪浪.

 完了,老邵完了!大伙儿没顾得上满头满脸的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老邵跑去,一边跑一边喊着老邵.没等跑到地方,老邵竟自已从树底下鑽了出来,造得满身是雪,眼镜也没了.原来两棵树都垫在另一棵伐倒的树上,老邵身子小,竟一点没砸着.

这事儿要是摊在别人身上,得大会小会讲,那是一種镜界呀!不是谁都敢迎着夹挂的树走上去.可事情发生在老邵身上,竟像没事儿似的.后来我想:老邵当吋就是砸死了,也就是队里的那条驴死了,是不会有什么动静的.

转眼夏天到了,有一次去公社买粮回来,我碰上了老邵,就和他走了一段路.下乡快一年了,我还是头一回单独和老邵在一起.走了一会儿后我看四下没人就问老邵是哪儿的人?老邵叹了口氣没说什么.我又问他什么时侯来的这里?怎么犯得错误?没有孩子吗?老邵还是没说话.再问,他就停下脚步说:孩子呀,这么多年了,我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同我说话.孩子呀,我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,有些事儿连我自己都没弄明白.这时,我看见老邵厚厚的镜片后,有些亮晶晶的东西.

打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和老邵单独在一块儿过.老邵依旧整天在队里让人呼来唤去的。

 招工时離開队里的时候,我还见过老邵.当时他远远地望着我,大车走了很远,我看见他还站在那里.

 后来,右派终于大部分都平反了,我想那里面也该有老邵的.

以后,几次回到当年下乡的地方时都向人打听老邵,但队里的老人儿死得死走得走,没人知道老邵的下落.隐约听说老邵原来是什么大学的教授,替一个学生说了几句话就成了右派.

按当年老邵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推算,老邵怕是早己不在人间了.

2003.12.29

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1391)| 评论(4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